中国经济的强政策驱动属性,决定了产业政策、监管政策、国资重组、地方扶持政策,会对相关上市公司股价产生决定性影响。

而这类政策的制定与落地,涉及从中央部委到地方发改、国资部门,再到下属国资平台、控股上市公司的长链条,知情环节多,存在国资体系优先获取内幕信息、以及利用信息优势进行内幕交易。

从证监会历年披露的行政处罚案例来看,地方国企重组、资产注入、产业政策出台前的内幕交易,即使是监管打击的重点领域,但是占内幕交易处罚总量的比例长期居高不下 目前国资与政府部门之间的信息隔离机制不完善,政企边界模糊。

很多地方国资负责人仍具备行政级别,与政府部门人员流动频繁,导致内幕信息在体制内的流动几乎无刚性约束 中国形成的四级国资监管体系,在几乎所有市县都设有独立的国资运营平台、城投公司,体系化程度极高。

地方国资总资产超百万亿级,控股A股上市公司超1000家,覆盖公用事业、城投、金融、高端制造、科技、消费等几乎所有领域。它们既是公共服务提供者,更是地方政府稳增长、化债务、促产业、开展资本运作的载体,深度参与了产业投资、并购重组、资本市场全链条运作 (如果撒切尔夫人说政府不产生钱,钱是纳税人创造的,在中国则是一个冷笑话,因为在中国,政府是一个盈利实体)

美西方同样存在政策信息泄露导致的内幕交易,最典型的就是美国“国会山股神”事件,但是因为行政机构的设置,主要集中在联邦层面,无中国这种从中央到地方国资的长传导链条,知情链条很短 再加上美西方国企数量少、参与资本市场程度低,不存在国资体系内的大规模内幕交易(过去英国的国资占比极大,撒切尔改革后仅保留少数大型国企)

比如美国国企数量极少,仅集中在邮政、铁路等极少数纯公共服务领域,几乎不开展市场化资本运作。州与地方层面仅在供水、供电、公共交通、垃圾处理等纯公用事业领域有少量公营机构,几乎不参与竞争性产业,无成体系的国资运营平台,更不会将国资作为债务化解、产业投资、资本运作的工具。

美国地方政府的核心职能是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,无“经济增长”的刚性KPI,没有动力搭建全域覆盖的国资体系,也不存在类似中国城投平台的地方国资运作主体 欧洲同样:二战后欧洲曾有大规模国有化浪潮,但80年代新自由主义改革后,已完成大规模私有化,当前国企仅集中在战略性、公用事业领域,也无“以国资促发展、化债务”的核心诉求 (上世纪英国的国资占比也是极高,消耗了社会大量资源,并造成了纳税人沉重负担,以及经济失活,撒切尔改革后砍掉了大量国企)

目前的地方国资已经尾大不掉,自成气候,利益庞杂,且部分国资平台与地方政府深度绑定、甚至绑架中央决策 在中央出台融资监管、隐债化解、国企整合等政策时,部分地方会通过违规举债、表外融资、虚假整合等方式规避监管,甚至通过债务倒逼的方式,以此让中央放松政策约束 更严峻的是在财政压力持续放大、私营部门收缩的背景下,部分地方国资正在从“公共服务补位者”,异化为“财政缺口的填补者”,进而形成对私营部门的全面挤压,最终加剧整个系统的风险。

目前的客观现状是: 国资正在全面进入竞争性领域,中国国资的法定定位,是“服务国家战略目标、保障民生、维护国家安全,聚焦公共服务、战略性新兴产业、自然垄断等领域”。 但当前,大量地方国资平台正在全面进入地产、零售、餐饮、文旅、电商、物流等完全竞争性行业,甚至出现了“国资开超市、国资做外卖、国资搞直播”的现象。 其核心驱动力,就是地方财政压力,在土地财政坍塌后,地方政府将国资平台当成了“第二财政”,希望通过国资的营收、利润、税收,填补财政缺口,给国资平台赋予了刚性的盈利与创收考核。 国资在竞争性领域,对私营部门的挤压是降维打击,其拥有私营企业无法比拟的绝对优势: 地方国资平台的融资利率普遍在3%-4%,而私营企业平均在6%以上,中小微企业甚至超过10%,即使在股市中的融资,资本也更倾向于国资属性(除非民营有跨界并购或者法控人变更) 在资源与政策优势层面,国资可以优先获得地方政府的项目、土地、招投标、补贴等资源,甚至可以通过行政手段设置准入壁垒; 而更核心的问题是,国资的整体经营效率,长期只有私营企业的一半左右。

2024年,全国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净资产收益率仅4.3% 而规模以上私营工业企业净资产收益率达8.7%。大量社会资源向低效率的国资集中,会持续拉低整个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,长期经济增长潜力会进一步下滑,最终让财政与经济的恶性循环。 如果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,需要国资全面退出竞争性领域,回归公共服务与战略安全的本位,停止将国资作为“第二财政”的短视行为,把市场空间彻底还给民企,但是现实根本不存在此基础 第二就是财税体系改革,转向直接税(房产税、遗产税、资本利得税)的财政模式 如果不能扭转国资越界、与民争利的趋势,20年后,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人口减少的问题,更是经济活力丧失,增长潜力耗尽的系统困局。